每一年的十二月,总是被用来反反复复地回忆,思索,探询,整理。然后试图给自己一个,三百六十天的总结。做过了什么,日子是怎样过去的,而我此时,又站在时间的哪一个点上。
在写这篇东西之前,照例会将以前写过的几篇翻出来看看。从2003到2005的三年,三篇《时光唱年华》,只觉得文笔一篇不及一篇的绚丽,文路一篇不及一篇的迤俪,语言,一年淡过一年。看完05年的那一篇,名字,就叫《成长的碎片》,开始静静地微笑。想说的话,一年比一年来得清淡,所想的事,却一年多于一年。大抵,这就是我每年写这样一篇不成形的文字的目的,留下一些单纯的朴素的东西,关于思维的影子,一步一步走来,得以回头看到深浅不一的足迹。也就是反思和自省的依据。
而今年,最为明显的感觉,是心的安静。逐渐地放下一些什么,开始在眼前看到开阔的原野,山谷,海洋。苍翠的绿,苍茫的青,一望无际的蔚蓝。大概是因为,用了更多的时间,从这里到那里地思索。语言和文字,则日益零散。
关于阅读。今年应该读完了超过120本书,具体的数字,到今天还没有将读书笔记统计出来。关键不在于多少本,那不过是一个噱头,一个数码。而是不断地阅读,思索,再阅读,思索,个中的过程。而今年读书的范畴,含盖了往日就比较关心的文史,哲学,宗教一类,亦开始将往日有兴趣的东西用学术的书籍严谨起来,比如经济学、心理学,以及一些研究类的学术专著。一直以来,喜欢阅读,是因为一种思维运动的快感。“尽信书不如无书”是一说,另一方面,则是在于,我始终觉得,若是资料性的东西必须记背,更多的东西,则只有通过自身的感受方能得到。比如哲学与宗教。任何的学术专著或者领悟者的感受,都不过是一条道路,他参的禅不是你的禅,相反,若是一个不小心,还容易让你走不出死胡同;他的哲学思想亦不是你的,纵然你与他都在用存在主义理解问题,你的存在主义,他的存在主义,萨特的存在主义——其实也都是不同的。
或许也是因为这一原因,这一年,明显地小说的阅读量在减少。读的不多的小说,则多是近现代的小说(这到与思索不思索无关,中世纪的欧洲文学以及我国古代的叙事文学自有妙而引人深思之处,只是我这一年恰巧读得不多罢了)。开始逐渐得不很沉醉于小说——可能是因为那是一个故事的关系。作为一个故事,阅读者总是样将思维沉入其中,而我,喜欢喜欢沉醉在书籍中,却是以一个思维对话者的姿态。一部小说(不知为什么,可能是因为读过的小说总量比较多,而我又是极偏好名著一类经典的人)只有某一方面极突出,我才能够喜欢。思想是最容易引人沉迷的,技巧可以营造出单方面思索的条件,情节——对于我而言,反而大多不太关注,可能是因为,以为好的情节实在少了罢。而我难得喜欢的小说,又总是以向内的思索和探询为特点的。因此我直到今日,对于许多通俗小说,还不太喜欢。不是不喜欢它的通俗,而是我本身,兴许是一个对情节,不那么沉迷的人。我会更多地去关心气氛,思潮,一个向内的东西。因此虽然我亦读武侠小说,亦读侦探玄疑和言情,但欣赏是一方面,沉醉却几乎是没有的。(纵然是金庸、李碧华等几个我曾道是难得称爱的通俗文学作家,甚至再说到张爱玲(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小说作家),我的爱大抵也不过是“浅爱”,与金迷张迷一类,是无发比拟的。)
也是因为如此,不容易找到很喜欢的作家——“喜欢”不存在了,取代的是思维的可否交流——包括赞同和反对。看得,也就不过是淡淡的。若是说,有什么文章,或者什么文字,是读到身心沉醉其中,大抵就只能数到不多的诗词。亦不是每每如此,只是读到一二句子,恍然如梦,则连思辨的习惯也戛然停止。也是因此,一直对诗词曲尤为偏好的原因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读书的关系,这一年,过得极静,或许也能说有一丝苍茫甚至寂寞的味道——虽然此时的“寂寞”,倒不是什么泪水涟漪或者一个人的沉闷的黑夜,而是一些轻薄的情绪,无非是静静笼罩在某个时间内。但是,仍旧有这样一丝氤氲在空气中。
于是会难以找到“棋逢对手,诗遇会人”的人。偶然在放下书的空挡,一抬头,看一角的天空,亦问自己何必。虽然,知道不过是一种积蓄的需要,但是仍然偶然自问,何必这样去读书,何必放一条理解的沟壑在身边。
不过仍旧看得渐清楚。兴许是,开始更为明显地感觉到,一些需要去努力适应的小隔膜的存在。在自己,与身边的世界中。是一个表面紧密,却无法深入的奇怪存在。
虽然,知道自己与身边的孩子,甚至比自己大几岁的孩子都无法沟通,是很少的事情。但是,兴许是一种过度的“执著”,仍然在不断地试图去交流——也可以说是社会需求的妥协罢。只是这一年,心一日日淡下来,才感觉到这样的沟壑,其实很大,不过是应该微笑着看它存在罢了。若要弥补,太过劳累,亦是自命菲薄的无聊。虽然因此,偶有的寂寞,终归难免——我到底不是什么心如止水目空一切的圣人,如何来的这般豁达。
只是甘愿去承认,本是自己甘愿,又如何能求什么?知己本不过是幸运,况且也无一生的知己。不是什么悲观的话,相反,想到这样句子,便能坦然微笑。
写过的几句,不是什么特别好,而是极能表心事的句子,一句是“愿将红妆长拭去,换得与君共读书。”,还有一句是“幸得识君墨行间”。其实都是如此道理。这样的事,本不过是心中所想,首先是求不求得到,其次,又是如此幸运,还看选择不选择。一些喜欢的事情,一些应该的事情,原本不过一个复杂的权衡。
能有一二人知心知意,则已足够了——天下皆“知己”,其实也就无什么知不知,又必然有不知的什么了。有时候想来,也的确是如此,人事变迁,时光匆忙,本来就不过是琐碎。如果要找一个词,觉得不如用张爱玲那三个子吧——“沉香屑”。都是静好的小事。
年末开始重新看起了电影,很久没有看什么了,一直不喜欢电视,不喜欢空气中超杂的声音。不喜欢电视剧的情节,大多都不喜欢。电影,是从赫本开始看的。喜欢奥黛丽·赫本,一直都喜欢。有时候美丽是可以使情节不再重要的,如果美丽到赫本那样的程度的话。在一个晚上内从《月亮河》开始,连续看了《窈窕淑女》和《罗马假日》。都是忘记了什么时候曾经看过的片子,伦敦的凌晨的浓雾中叫喊的赫本,在罗马的街头疯跑的赫本,我猜测其中,兴许有的是曾经关于电影的所有记忆。
还是喜欢电影的,并且这一年,终于在年末决定将关于电影的杂文写起来。借用毛尖的那篇文题“光影岁月匆匆过”来做系列的名字。最初被吸引,就是因为那宽宽屏幕上明暗恍惚的光影,不向电视,干净利索得有些无趣,喜欢电影暧昧的光线,仿佛总是在思索。而我恐怕是一个无法停止思索的人,无论是想什么,从这里到那里,借用那一寸黑暗阴影,用来放置思绪最好不过了。虽然很有趣的是,第一篇文字,是在看《月亮河》的时候敲下来的,居然在第二天就不小心在重新安装系统的时候清除了。轻轻叹气,可能是那篇文字写得太单薄了吧,不过是美丽文字的堆积,不,不是美丽,不过是漂亮字句的堆积——于是让它消失掉。
网站开始慢慢地做。名字是“空如”,空空如也。试图将所有的素材都用自己的摄影,此时才发现平日拍摄了多少浪费内存的照片,而能够一看的又如何之少。其实做一个站是一直的想法,放在那里,文字、摄影、杂志或者其他什么东西,都不过是放在那里。比来论坛里会好一些。可能是因为,我宁愿一个人在那里,可以不去理会规则,也可以没有人来看。而如果有谁来,那不过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地方。
做得很慢,在整体的框架结束之后,就只是零零碎碎地将文字和摄影连接上去。什么时候传上网络,也是难说的事情。
这一年的朋友,只觉得,大多的人,大多都在趋于一个平淡相知的情况。FAY今年去读书后,就没有了什么联系;这个学期以来,与夜也少了联络,还有很多人,KAM,飞……记忆中有她的存在,但那不过是稀薄的记忆。不过倒不是觉得寂寞,认识的人也有,谈话,亦不会太孤单。只是这一年,开始感受到情愫的淡薄。
如果有什么新的发现,那么或许是与WF之间,似乎有了不一样的了解。认识她是很久以前的事情,可是这一年,似乎开始觉得,能够谈来的人,她是特别的一个。或许是因为,都在逐渐得成长,并且沿这一个逐渐宁静的轨迹。或许许多的朋友,都是如此。在一段时间中,只是安静,在另一段时间里,会发现一种东西,将疏远的人联系在一起。
或许只是因为,在很多各自伸展的线之间,这里到那里将有一段一段不同的交点。
今年去了哪里,我在想这个问题。写了“凝脂软语唱扬州”,那么是扬州吧。其实扬州是一个美丽的地方,安静悠闲。没有太多的东西可以去惊喜,但是总归有一些悠然的长长的气韵在其中。
或许也是有一丝的遗憾,没有去更多的地方。在上海的街头走一样的路,看早晨轻轻的稠稠的浓雾,夜晚被灯光染红的天空,闪闪发光的建筑物,刺眼的车灯,拥挤的地铁,叫卖的鲜花,一架子一架子的书,鲜艳的衣服和闪烁的首饰。有一点在光影中的幻觉感。
想学的东西很多。我似乎总是一个不肯放弃的人。
学了篆刻,起因几乎完全是冲动的。也开始重新试着学书法。虽然,写一手好字,本是很久前的希望。不喜欢,纵使自己也称,是一个依赖电脑的人。但是不希望放弃很多美好的东西,手握刻刀或者毛笔的时候,都感觉到一丝淡然安静的快乐。墨水在宣纸上轻轻化开,印泥是艳丽的红色,这些事情,也包括一直在试着学,一直在试图去练的,比如琵琶,钢琴,也包括摄影,甚至包括文字。做所有这些事情,让自己的时间,逐渐充实起来。
这是好事。填充自己,去试图找到一些愉快的完整的事物。
这一年,还是在长大,明显的感觉。是心开始平淡,并且终于,学会不要容易生气,不在心中真切得感受到不快。而欢喜,却要试图留在心中。
有些不愉快可以只是静默,幸福却应该让它深刻得领悟在心里。
在我写到这里的时候,新的一年,是以安静美好的姿态出现在我的眼前。
2007年1月1日